曜推

Miserere mei, Deus

Hello, Stranger : Привет, Незнакомец : アンニョン!君の名は

(翻译练习)

Bonjour! 很早之前就计划翻这篇了,最近在巴黎玩的乐不思蜀拖到现在……抱歉。

非常有趣的一篇文。

作者是男性,不过写出来的文字对女性角色的想法把握的相当到位。据作者所说,标题 hello stranger来源于2010年一部同名泰国电影

本人文笔生涩,有错误请指正!



by: Kid AI

原文地址:https://www.fanfiction.net/s/11165577/1/Hello-Stranger-%D0%9F%D1%80%D0%B8%D0%B2%D0%B5%D1%82-%D0%9D%D0%B5%D0%B7%D0%BD%D0%B0%D0%BA%D0%BE%D0%BC%D0%B5%D1%86-%E3%82%A2%E3%83%B3%E3%83%8B%E3%83%A7%E3%83%B3-%E5%90%9B%E3%81%AE%E5%90%8D%E3%81%AF



   她咬紧下唇,克制住难抑的挫败之情。绿色的双眸扫视着周遭的景色,最后回到手上的塔罗牌之上。她可以继续反复洗牌,但之前抽卡得出的回答对她毫无帮助。不管因何缘由,她内心的高我(注1)并不热衷于在当下指引她作出决定。

    希叹了口气,接受了眼下只能靠自己的这一事实。她把牌塞进口袋里,抬起头研究起现下所处的环境。虽然环绕她的这片高楼与她在日本看到的并无二致,这片区域的路标对她来说却不啻为天书。

    '欢迎来到俄罗斯'。希对自己说道,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迷路了的这一事实。

    此次俄罗斯之行完全是她自发做出的决定。某天在网上看视频的时候,她的旅游瘾突然上来了— 一开始单纯只是想要旅行的愿望,接下来几天却发展成了强烈的渴望。在看到报纸上的打折机票广告时,她做出了决定:她要去俄罗斯旅行。

    她给父母写信征求同意,将高中毕业后无所事事的日子形容为用来体验世界的完美窗口期,再附上上百个能在国外保护自己的安全和照顾好自己的保证。在征得父母的同意之后,希立即申请了签证。

    高中起就开始实际独自一人生活的经验让希非常明确此行的首要任务:住宿,饮食和零用钱。申请签证期间,希不但做好了所需的安排,还读了不少旅行指南,也在继续做兼职攒钱。她认真地对待海外的旅行,也不惮为之付出努力。

    然而现下,在为期一周的旅行的头一天,她独自一人在俄罗斯,对眼下情形束手无策。希咒骂起自己的愚蠢——虽然做了周全的准备(或者,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却从未考虑过自己会陷入眼下的境地。

    因着过于专注现下的窘境,她并没有意识到有个陌生人在靠近她,直到面前出现一位金发的美人。年轻的女人在对她说话,但从她唇瓣里吐出的每一个单词希都没有听懂。尽管英语成绩还不错,希的英语交流能力实在贫乏的可怜,至于俄语?那就更谈不上了。

    希用着磕磕绊绊的英语结结巴巴道:“I am sorry; I am unable to understand you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出乎希的意料之外,对面的陌生人似乎被逗乐了,蓝色的眼睛里涌起欢乐的波浪。

    “真的吗?”金发女人问道:“我记得我刚才说的应该是日语。”

    礼节所致,希红了脸作为回应。

    “抱歉,”她说道:”只是…我并不是很能自信地跟别人用英语交流,遑论俄语了。单单是和别人用外语交流这个念头就让我觉得压力巨大。”

    陌生人同意她的说法:“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不过既然眼下已经跨越了语言的障碍,小姐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我注意到你看起来似乎对这里不是很确定。”

    希舔舔唇,停顿了一会儿,内心思绪纷飞。她能信任眼前这位并不相识的人帮她解决问题吗?这样做安全吗?尽管这位金发女人看起来是很真诚地想要帮助她,不过难保……

    等等——她在想些啥啊

    她站在这里,胡乱解读愿意接近并帮她解决问题的人的意图,而且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说不定还浪费了这位好心的陌生人的时间。况且,听听别人的建议也不会怎样吧?

    做好决定后,希表示她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些不知所措。她包里是有本旅游指南,不过真正身处这个国家时她才发现找不到要去的地点。

    陌生人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停顿了一下。她敲敲自己的下巴,想事情的时候眉毛微微皱起。

    “啊哈!”金发女人最终叫了出来:”为啥不参观下圣瓦西里大教堂呢?可是俄罗斯联邦最有名的地标之一了,离这里也很近。需要我给你指路吗?“

    希忙不迭地点点头,感谢对方的好心。陌生人随即滔滔不绝地给出详细的说明,然后重复一遍她的说明并让希跟着她重复一遍以保证对方能找对地方。

    “不用谢。“ 金发女人回答道:”我现在得走了,家人还在前面等我。祝你玩的开心。“

    两人互道了再见后,陌生人转过身准备离开了。好奇心忽然占据了上风,希的问题脱口而出:”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日本人的?“

    年轻的女人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她展颜一笑。

    “嘛,“她开口道:”你的包上还贴着飞行的标签。我刚开始接近你的时候就瞥到了上面印的字。“

    希再一次在耳尖感受到了熟悉的针扎似的感觉。陌生人纵情大笑,然后挥手再见。希也向对方挥挥手,在金发女人离开视线范围后立即决定把她说的标签撕下来。



2. 

                        【过去:愚者  现在:太阳  未来:命运之轮

    希叹了口气,按了按鼻梁。这些牌还是没太大帮助。虽然知道过去的决定能带给她巨大的潜能,还有将来会有有益的变化来临让她吃了颗定心丸,但它们并没有回答她眼下的问题。也许她应该更直接地问出来:

    “我该在这里吃午饭吗?”

                                       【圣杯骑士:是的】

    她惊讶地眨眨眼,抬头看了眼前方熙熙攘攘的快餐店,再看回自己的牌。当然了,餐馆本身没啥问题,但这里不是她会主动前往的地方。希并不是特别喜欢快餐,对拥挤的地方更谈不上喜欢。在过度拥挤的地方她觉得自身会跟高我割裂开来,毕竟被如此高程度的活跃度所环绕着。

    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希又洗了遍塔罗牌,抽出一张卡。

                                        【星币六:是的】

    希咬住腮边的肉,耸耸肩,估摸着这牌大概是排不上用场了。旅人走进了眼前的这栋建筑,真心希望她的牌不会让她误入歧途……

    然而,看到菜单的那瞬间,她的内心还是生出了悔意。价格倒还在希的承受范围之内,但是出于某些无法解释的原因,现下比起方才却不怎么饿了。希由衷地感谢起眼前的这条长队——它给了她时间来做决定。她最后带着杯茶和甜煎薄饼-- блин (注2) ,找了张两人座的小桌子坐下。

    她轻咬了一口煎薄饼,把牌放到了桌上。一整套行云流水般的快速读牌再次让她确信了自己的疑惑:她从现在开始又是自己一个人了。挫败地轻叹一声,希把牌放到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旅游指南。也是时候把一些该读的读完了。

    不多时,她察觉到有什么停靠在她的桌边,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个人的双腿,推测那位过客应该是位女性。希无视了那人,对方大概下一秒就会离开了。

    “Umm, excuse me, miss? (嗯,小姐,不好意思?) ”那人用着几乎流利的英语说道:“May I please share a table with you? Everywhere else is full... (请问我能跟你同坐一桌吗?这里其他地方都满人了)”

    希抬头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士端着装得满满的托盘站在她的桌边,臂弯之上还挂着满满一袋的食品。从那位陌生人脸上飘来的认出她的视线让希有些措不及防。

    “啊哈!很高兴又见面了,”陌生人说道:“虽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不过——”

    “你是那天帮我的人!”希惊呼道。她们交换了一个微笑,希补充道:“当然没问题。请坐。”

    年轻的女人向希道了谢,然后自我介绍道:“绚濑绘里。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绚濑はん (注3)。啊对了,我叫东条希,“希回答道:”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提问的话,绚濑はん……你是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来的?很抱歉不过我刚才压根没认出你来。“

    “嘛,“绘里说道:“老实说吧,很少能见到有你那样的眼睛的亚洲女性,它们那天可是牢牢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 恭维罢了,东条桑。而且你跟那天如出一辙的绑发方式也是让我分辨出来的原因之一。“

    希点了点头,绘里询问这位旅人是否欣赏了圣瓦希里大教堂的景色。两位女人分享了彼此的午餐,随意聊了会儿话。绚濑はん —— 希定下了对话的基调—— 看起来非常的成熟。虽然她一直以来给希的印象比自己更年长,但仔细观察的话她们可能近乎同龄,这让希与这位相识之人的相处更加放松。

    闲聊的时候,希一直在感叹命运的神奇。在国外,特别是像俄罗斯联邦这样国土广袤的国家,能与一位陌生人在第一次见面后轨迹再次交错,机会该是多么渺茫。然而,希再一次拥有了这种神奇的运气……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一段时光,绚濑绘里已经展现出她作为令人喜爱的友人的潜质。希意识到她是个直球型的健谈选手,而且引导谈话的方式非常有魅力。她们聊着宽泛的话题,不过绘里表现得更加博学。对希来说,非常享受跟一个人聊天的过程,还是人生头一遭。这对于一直沟通苦手的她来说,无疑很好地调整了谈话的节奏。

    希吃的比往常还慢些,还想多聊聊天。不过,午餐终究还是结束了,两人在门口分别,在踏进各自的旅途前向对方道别。

    希再次独自一人踏上自己的旅途时,突然顿悟了什么。

    回想起来,那天抽到的圣杯国王看来的确是别有深意的:它鼓励她听取别人的意见。在遇见绘里之前,她一直觉得抽到的那张牌毫无帮助。

    绚濑绘里

    她会是希的牌预示的那位带来变化的人吗?

    希摇摇头,把这个想法驱出脑际。她可能又想多了。


3

    第三天她随风而行。独自寻找奇妙的景点固然有趣,不过参观圣灵显现之处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是的,她要找个地方补充她的精神力。

    她被临近公园散发出的宁静气息所吸引。空气凉爽清新,希喜欢微风拂面的感觉。虽然孑然一身,但不怎么觉得孤单。比空气更轻灵-- 这大概是对沿着磨损的小路前行的她内心感受最恰当的形容了。

    这条路引着她走向这座公园的一处静谧所在,游人寥寥无几。希在一棵树下休息,重新洗了洗塔罗牌,然后把它们放回口袋。她这次没有抽牌,并不需要她的牌来告诉她现在该呆在何处。

    她背靠着树脚,从背包里取出袖珍小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书之一,可以读上一遍又一遍却不感到腻味。它是她可靠的旅行伴侣-- 当她身处陌生环境时,它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宁静。和父母一起生活和搬家的时候她就一直带着它。

    身处美丽景色之中,希从小睡中醒来,神清气爽。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时间定然不短——下午澄澈的蓝色天空已经被夜晚的温暖橙色取而代之。

    令她惊讶的是,在她对面坐着的、在树荫笼罩下注视着往来行人的熟悉影子。一路之隔就是绚濑绘里,希满脑子都是她沐浴在夕阳下精致的美。

    “啊哈,你醒了。”绘里注意到希在扭动着身子时开口了。

    希哼了几声回应,仍有些处于小睡醒来的眩晕中。脑子放松警惕时,一个想法钻进了希的脑海里。

    深蓝色当真显出了她眼睛的颜色。

    “我相信你一定睡了个好觉,东条桑。”绘里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闻的戏谑。

    希的嘴比脑子动得更快:“请叫我的名字:希。”

    金发少女撅起嘴的表情让占卜师尴尬不已,脸上的热度再一次让她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存在。真是相当奇怪啊,希以前可是从未有过脸红或是精神涣散的时候,似乎每次遇见绘里都会让她出糗。这大概是某种神圣力量玩烂了的老梗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希可不觉得这有多有趣。

“抱歉我的疏忽,绚濑はん... ”

“绘里,”欧亚混血的少女强硬地说道,点了点头:“如果你要我喊你的名字的话,那么我要你叫我绘里,东条桑。”

    希舔舔唇。在日本的话,如此亲热地称呼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可是非同寻常的,也许俄罗斯处事方式并不一样?如果希收回之前的请求的话,这样会不会冒犯到对方呢?

“绘、绘里はん..."

  从嘴里犹犹豫豫地吐出这几个字时,胸腔里堆积起不请自来的热度。希真心希望这位友人能将她脸颊上的红粉误读为夜晚灯光的效果。紫发女孩当真是追悔莫及:为啥她要对没有意义的事情这么上心啊?

   希低下头想遮掩住自己的尴尬,但听到绘里的声音后很快又抬了起来。

   “Harasho?“希重复了一遍。

    绘里点点头。“Хорошо (Khorosho).“

    Khorosho—— 希的脑子里翻出这个词的解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表示”好“的意思吧。她热情地笑着回应绘里礼貌的微笑,金发少女脸上的笑容也明媚了起来。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希得知绘里每个晚上都会来这个公园跑步,所以只搭配了简单的T恤额和跑步短裤。她会在往常跑步的路线上碰到希纯属意外。绘里原本打算在天黑之前叫醒眼前的睡美人,但在认出对方是希之后还是放弃了,改作在这一带徘徊。她觉得最好还是留意一下睡着的女孩。

    ”希桑,“绘里突然问道:”你准备自己一个人吃晚饭吗?“

    希点点头。

    ”想和我一家共进晚餐吗?我觉得你该是很怀念日本料理的味道了吧。“

    希震惊地眨眨眼。是的,她这几天是真的很想念日本的料理,而且也愿意和绘里的家人一起吃晚餐——不过她这样不是很打扰别人吗?

    ”别担心。是我邀请你去的,不是吗?“绘里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希这辈子见过的最为迷人的微笑。

    这一刻太阳的卡面闪过她的脑际。

    ‘太阳’,她想道:‘建立新友谊的机会’。

    很确信这是她的卡牌的含义,希很赞同这个预测。

    “Khorosho。我先给家里发个短信让她们知道我会带客人回家。"

    天色已晚,两人也加快了行动。她们穿过一些希之前忽略了的小亭子时,希想起了在旅游指南里读到的一些东西。她立即让绘里停下来等等她,然后跑向最近的小摊。

    “纪念品?”绘里问道,虽然满心疑惑不过仍旧心情愉悦。

    希摇摇头。

    “不是,”她回答道,把钱递给摊主然后谢了对方:“就是给你的家人的一些小心意。”

    绘里睁大了眼看着她:“你没必要这么破费给我家人买礼物的,真的。”

    “那绘里亲想要啥呢?”希问道,取笑着金发的少女。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给这位相识之人起了个昵称,还是个亲昵无比的称呼。糟糕,尴尬癌要犯了。

    不过就算她因着希的无心之语而困扰,绘里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嘴唇,喃喃自语,像是在想什么似的。随后,她用着同样的语气调笑道:“要不就你之前读的那本书?看起来挺有趣的。”

    希迅速地把书从包里捞出来递给绘里。

    “拿着吧,它是你的了。”

    “你知道我在我开玩笑的吧?”

    “嗯,不过请你收下……“

    然后两人讨价还价了一路。

    希很快发现,绘里的家庭非常的温馨,就像她和她的家人的相处一般。希小的时候在学校里相当孤单,已经受够了伤害的她不愿再尝试交朋友,但每次回到家父母总是能温暖她的心灵。对她来说,为了不搬家完成高中学业而不得不与父母分开是相当痛苦的,但为了成绩她只能这么做。学业越来越吃力,她还得准备大学的入学考试。

    ”请多跟我介绍下你自己吧,东条桑。“

    对方的请求把希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年长的女性在桌子的对面对着她微笑,笑的时候蓝色眼睛的眼角微微皱起。不过在希能够回答之前,坐在希那一侧的绘里打断了她。

    ”希酱来自音乃木坂, бабушка (奶奶)。她是我的学生会副会长,之前一起工作的时候相处很愉快。“

    希一下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不是因为绘里用仿佛密友般熟稔的语气称呼她。事实上,希从未听说过那间学校,更不说入学了。所以,为啥绘里会对她露出乞求的神色希望她配合她编出来的故事?

    嘛,她现在想了想……邀请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到你家里做客的确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绘里所知,希本会是个在受害者放下戒心的时候砍对方一刀的杀人犯——当然啦,她才不是呢。

    ”是的,“希补充道:”绘里亲是个非常和善、又乐于助人的朋友。我很幸运能够遇见她。“

    ”我注意到你似乎更倾向于用方言交谈,东条桑。“绘里的母亲说道。

    ”我的爸妈因为工作的缘故经常调动,所以我们在关西地区经常搬家。“希解释道。

    接下来的交谈中,希了解了更多关于绘里和她家庭的事。

    例如绘里的祖母。她和一个日本男人结婚后曾在日本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在绘里的祖父去世后就回到了她的祖国。绘里一家经常去探望她的祖母,虽然她的父亲这次因为工作上的急事而不能成行。

    绚濑姐妹尽管都在日本出生,因为她们的父母工作繁忙,姐妹俩是被祖母在俄罗斯带大的,直到绘里从当地的芭蕾学院退学后两人才搬去了日本。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绘里不仅对俄罗斯的一切游刃有余还对日本的礼仪深有造诣。

    “Elicchika, 明天为啥不带着东条桑在附近转转呢?你不是很了解这一带吗?”绘里的母亲立即提出了要求。

    “好的妈妈,不过我难道不该帮——”

    绚濑桑对女儿摆摆手说道:“你高中毕业后已经帮了很多忙了。偶尔和朋友一起放松一下,亲爱的。你有时就是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了。”

    绘里惊愕地低头看着眼前的米饭。

    “希酱,这样可以吗?”

    希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求之不得,绘里亲。”

    这个晚上美妙无比,但希终将还是得离开。说再见的时候胸口有些刺痛,不过跟被那位干瘦的女家长唐突地要求希也跟着喊她“ бабушка”(奶奶)时吓到的绘里相比也算不了什么了。眼前一脸沮丧的绘里结结巴巴地替奶奶反复道着歉的样子倒是让希掩着嘴笑个不停。

所以绘里亲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希寻思着:‘我想知道她的另一面会是怎样的……



4

    最后的这几天,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希又在叹气了——不过这次是满足地叹息。湖边景色如画,就算是印在明信片上也不为过。

    “你还真是喜欢在户外走动呀,希?”绘里温柔地笑着问道。

    希摇摇头:“不是的,绘里亲。我只是喜欢有灵气的地方。“

    ”有灵气的地方?“

    ”那是浸满了精神力的地方,绘里亲。“希解释道。

    ”话说绘里亲,要不我替你占卜一下如何?你只用洗洗牌,切下牌就行了。当然如果能一边做一边脑子里有想提的问题就更好了。“

    她随即把卡牌递给绘里,后者小心翼翼地开始洗牌。很明显绘里并不是很熟悉这套动作,眼前的情景让希硬生生地止住了笑—— 一向冷静自持的绘里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确定。虽然很可爱,不过希可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这个时候说不仅不合时宜,希也不想做出任何会让有着俄罗斯血统的少女气馁的举动。

    绘里聚精会神洗牌的时候,希的脑子开始天马行空地瞎想了。今天当真是美妙无比,当之无愧是她的俄罗斯之行里最美好的一天。与熟知这一带的人一起外出可是跟自己瞎转完全不同,她们去的一些景点就连希的旅游指南都从未提起,不过绘里可从不会带错路。

    希这忙得跟陀螺似的一天从房间里固话响起的刺耳铃声开始,是绘里打来的叫醒电话。她们甫一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对方就告知了希怎么去街角的一家书店咖啡馆。那是一处有着复古装修的雅致的所在,希看到的第一眼就爱上了那里。

    她们在前一天遇见的公园里碰面,希一见面就滔滔不绝地表达她对吃早饭之处的绵绵爱意。在希称赞她的体贴时绘里的脸微微红了。金发的少女仅仅是摆了摆手,说希的那本袖珍读物给了她灵感。她们接着在附近的街道闲晃。

    绘里带着希去了神秘商店和巫术小店,印象里希应该会喜欢这些地方。她的选择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不过希很快注意到绘里对这些店感觉不是很舒服。绘里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面颊一直在抽搐,不过希留意到金发少女的手指不止一次揉搓着她那串金色串珠项链的表面,于是便要求接下来改去纪念品商店。

    她们的午餐在街边解决, 怎么不健康怎么来。目前为止,希的最爱是相当可口的шашлы́к (烤肉串。注4)。那串羊肉串是从绘里小时候经常去的一家店买来的,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日式烤肉(焼き肉),不过希照样喜欢。走不动的时候俩人撤退到小咖啡店享用芭菲。绘里提到她在日本时可是对这里的巧克力芭菲一直念念不忘,不过希从绘里之前请客的选择得出的结论是绘里疯狂地喜欢关于巧克力的一切。

    今天的最后一站又回到了公园,绘里带着希去了里面一处希并不知道的湖边的静谧之处。两人沉浸在周遭的景色里,轻声耳语交谈着。虽然柔声交谈挺傻的,不过这里的寂静是如此的脆弱与飘渺,以至于让人觉得若是大声交谈便会冒犯了这里的一切。

    也许 —— 只是也许 —— 这一天的美妙不是来自于精心挑选的景点,而是陪伴在身边的人?绘里身上有太多的地方让希忍不住想要崇敬她。

    绘里,是真的在学术上相当有造诣。俩人在讨论未来的计划时,绘里提到她拿到了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虽然她还没决定是否接受。另外仿佛她那聪明的脑子还不足以让人嫉妒地脸色发青一般,绘里还是个天生的魅力型领袖。更不用说,她那点缀着点点银光的蓝色眼睛和玉米穗般的金色长发精妙地组合在一起,简直是惊人的美丽(甚至达到了业余模特的水准),不过那对希来说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绘里轻轻用肘碰了她一下,让希的思绪回到了现实。对方将卡牌还给她时,她决定先从三角占卜开始。

                    【过去:战车  现在:力量  未来:太阳】

    希花了一会儿功夫来解读卡面:”卡还不赖,绘里亲。战车意味着你过去有过挣扎,历经洗礼后的你现在更加强大,可能很快就有能让你成功的机会来临。力量的出现则建议你不要拒绝向你抛来的任何可能改变你未来的橄榄枝,同时也要坚信你未来将抵之处。太阳则是在向前两个解读致敬,对你来说很快就会有能改变命运的时刻到来,若是你抓住了这个机会就能让抵达拥有无尽可能的远方。

    暗发女孩递给了绘里一个鼓励的微笑。

    “谢谢你。“绘里礼貌地谢道,不过显然她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

    “不用谢,“希回答道:”不过顾虑太多了,好吗?拜托,来欣赏日落吧,这里的景色太迷人了。“

    希的热情让绘里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当然。“

    两人一起安静地看着天际一点点染上夜色。

    虽然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希的心还是止不住地下沉。她咬紧嘴唇,点点苦涩自她绞住身侧草叶的指尖散发开来。她的胸际隐隐作痛,忆起自己孩童时期孤僻性格的根由。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次身边的同伴的离去总会让希心碎不已。若是知道在一起的时光转瞬即逝,那么还对某个人投入感情就是愚不可及的行为了。

    ……然而,希对认识绘里这一点并不后悔。

    没有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她只是单纯的不后悔。



5.

    希很确信她现下大概是成为了某种至高力量的玩弄对象。

    她在俄罗斯的最后一天是在自己的房里度过的,一会儿收拾东西,一会儿在她那本旅游指南上用酒店提供的笔写着什么,在书页的边沿记下绘里带她去的那些地方。很有可能她不会再造访俄罗斯,不过这些记忆她可不想忘记。

    她的手按紧膝盖。她不会哭的,绝对不给自己哭出来。

    她难道没有向自己保证过不会再为分别而伤怀吗?希咬紧嘴唇,手更紧地抓住膝盖,仿佛这样便能抑制住满心的伤悲。

    ……然而,一滴水珠打在了她的旅游指南的书页上。

‘真不好。’希痛骂着自己,抬头看向飞机窗外。

“啊哈!真巧——”她左侧传来一个声音:“嗨,你还好吧,希?”

“绘、绘里亲?”希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很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她的手快速擦过脸颊,想要在绘里面前藏起方才的泪痕。

“你在这趟航班上吗,绘里亲?”

    希一问完就瑟缩了一下。她在脑里指责自己怎么会问出个这么愚蠢的问题,绘里当然也在飞往日本的同班飞机上——不然她为啥会出现在这里?

    绘里仅仅哼了声是的,指向希的位置前方不远处坐着的家人。她早在绚濑一家寻找位置的时候就注意到希了。绚濑姐妹里年长的这位觉得跟希打声招呼会有礼貌些。

    问候结束后,绘里返回了她的位置。希抬头看到亚里沙在跟她挥手。绘里的母亲也转过身对着希的方向礼貌地点点头。这些细小的动作点亮了希的脸庞,她带着微笑向她们挥手回礼。

    她们的出现极大地舒缓了希沉郁的心情。虽然她还不能跟她们有过多的交流,回家的旅途却突然之间不再那么孤单了。她压着嗓子咒骂着自己的可笑:不是决定了不再依恋任何人了么?所以为啥她在回家的飞机上见到绘里时会那么欢欣鼓舞啊?这就是她们的邂逅的全部:机缘巧合。

    飞行中途绘里的母亲过来了。

    “很抱歉,东条桑,不过请问你能不能跟我换下位置呢?绘里怕是已经睡着了,不过亚里沙还醒着,很想跟你聊聊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希睁大了绿色的眼睛,点点头。她勉强记起这个时候应当道谢,从嘴里蹦出谢谢的字眼,然后一路飞奔到亚里沙偷瞄过来的地方,对方醒目的挥手示意希停下。

    希找了个最靠近飞机中间几排座位的位置,向亚里沙礼貌地问好。少女则回以一个撅嘴的动作。

    “呼,希姉ちゃん,”淡铂金发的女孩抱怨道:“请叫我‘亚里沙’而不是‘亚里沙はん’。你不是我姐姐的朋友吗?所以我们也是朋友哦。”

    暗发的女孩惊讶地眨眨眼,旋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的话,亚里沙酱。”

    亚里沙对那个表示亲热的后缀满意地笑了。希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瞄了一眼绘里,对方正睡在亚里沙的另一侧。金发女孩面朝着机舱的窗户,她看不到绘里的脸,不过从对方那绵长的呼吸来看绘里睡得很平和。绘里耳内若隐若现的黑色耳机从睡着的女孩的金发里探出头来。

    ”希姉ちゃん?“ 亚里沙突然出声,让希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年幼的绚濑妹妹身上。三人中最年长的女孩脸刷的一下红了:亚里沙发现她在盯着那人看了?

    ”谢谢你能成为姐姐的朋友。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姐姐这么开心了。“

    亚里沙话里的信息让希倏地一惊:”绘里亲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亚里沙摇摇头:”是的,不过她只有在我们身边才会这样——我是指我们家。她在你身边那么轻松,说明她已经把你放在最靠近她的心的地方。姐姐虽然不会承认——她不是那种会说感性的话语的人——不过,作为她的妹妹,我可以很确定地说这就是这样了。姐妹之间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彼此,你知道的。“

    年幼些的女孩对希绽放出一抹炫丽的微笑,幸好还没意识到她言语的冲击力。希的胸膛内堆积起罪恶感,还能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她并不打算告诉亚里沙她错了—— 绘里和她不是什么挚友,只是两个在一只手可以数过来的次数里有过交错的轨迹的陌生人。

    不过还没等希细想,亚里沙就扯到了别的话题岔开了。她们讨论了各种各样的事,虽然没有一个话题如希和绘里谈论的那般深入。亚里沙与她的姐姐不同,非常乐观,而且对很多事情抱有难以满足的好奇心。希觉得这样的经历非常新鲜。

    与绚濑一家分别后,一个人坐在的士里时,希又单抽了一次。

                                    【审判 :预示着变革的牌】

    希叹口气。她弄糟了吗?

    她洗了牌,从中取出那张印着太阳符号的牌。这张牌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惊人的同伴关系,只有一个人足够勇敢去追随它才会带来大量的好运和满足感。

    希直到现下才反应过来在俄罗斯之旅里这张卡出现了不少次。

    所以她是让一个机会从手边溜走了吗?

    希的手紧握成拳,但很快又松开了。她长呼一口气,投降了。若是她再见到绚濑绘里,那一定是命中注定。

    所以眼下除了生活还要继续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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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说她一点都没失望那显然是骗人的。

    尽管心知她的分数并不足以进这所大学,她还是把周六一整天都花在了东京大学的校园开放日上。她在校园里游荡,希望能碰见那位熟悉的金发女人。虽然希已经屈服于她与绚濑绘里未来的相见都取决于天意这一事实,她还是觉得增加点机会并不会有啥损害。

    但她还是被伤到了。她不仅一眼都没见到她的那位目标对象,还只剩下半天的时间搬进早稻田的宿舍。那个时候,她的新室友——一位名叫矢泽妮可的抱负远大的超级偶像——已经在默认希不会出现的情况下占领了她们公用领域的一大部分。希卸下行李的工作不得不暂时搁置。她得先帮她的那位新室友收拾东西,让自己的那部分能重新住人。

    虽然希啥都没说,她原本订下的检查家里公寓的计划无疑是被搅乱了。就算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希心知父母不时会过来一趟,所以绝不会让自己的公寓凌乱不堪。她保持公寓整洁的计划不得不推迟一周,希只能在大一新生的迎新活动结束时抽出一点时间去检查,因着时间紧凑,她在大步回到房间的路上碰见了一位神秘研究同好会的成员。

    这场偶遇,留给了希一沓传单。这沓传单现下正阻挡着她前往神秘研究同好会的活动室的前进方向的视线。她很肯定向随意碰见的大一新生请求帮助把剩下的传单带回部活室是神秘研究同好会增加部员数的阴谋,不过希还是决定帮帮他们。不管怎么说,她对神圣力量和超自然的热忱可是真挚的。她想着虽然自己可能没那么热衷于加入那个部,她倒不介意偶尔帮帮他们的忙。

    她在走廊撞到人时急忙收回几乎脱口而出的咒骂。慌慌张张的撞击让那沓传单轰然倒塌,随风飘向各个方向。希的粗心大意的受害者向她喘着气道歉没有留意周围,然后跪下摸索着帮她捡起四散的传单。

    希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绘里亲?”

    金发女孩停滞了一会儿,抬起头。

    “希?”

    “啊哈!真的是你!”希狂喜地喊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才恢复了得体的样子。

    “别担心这些海报,绘里亲,”希说道,也跪了下来捡起这些传单:“撞到你是我的错,很抱歉我没有仔细看路。”

    绘里摆摆手表示无碍,继续帮希捡起那些传单。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绘里亲。不过你为啥会在这里啊?”

    欧亚混血的女孩儿递给了希一个疑惑的眼神:“我决定读这所学校了——为什么不能过来呢?”

    “你拒绝了东大?”希惊讶地问道。正常人都不会拒绝东大的。

    绘里仅仅耸了耸肩,然后换了个话题。

    “哈,那个神秘研究同好会?”女孩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问道。

    希摇摇头,解释她只是替某位撞到的高年级学长把传单送到部活室。绘里便从占卜师手里取过一半的传单,陪着她走了过去。

    两人一路不停说着话。在靠近口中那间部活室的门口时,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得到了绘里的一个惊恐的表情。

    “我才意识到这次我终于能先向绘里亲打招呼了。”

    希对这种小细节的愉悦之情让绘里也笑了起来。绘里毫无顾虑的笑鼓舞了希,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绘里亲,请问你是否允许我请你吃一次芭菲呢?就当作是几乎把你撞到的补偿好了。”

    绘里皱了眉。

    “没仔细注意周围是我俩共同的责任,希,”她坚持道:“我不打算让你请我,不过我倒是很乐意与你共同品尝芭菲。”

    “如果是那样的话,”希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我能问下绘里亲的号码吗?我不觉得我能继续忍受把我俩的碰面交给命运和缘分了。”

    绘里微笑着服从了。她接过希的手机,按下按键。

    一阵轻松与胜利的感觉席卷了希的全身。感觉还挺荒唐的,希最后在返回日本后才拿到了她在俄罗斯遇到的陌生人的号码。

    那天晚上,就在希躺在床上准备读读书睡觉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上面写着:

“嗨,陌生人。祝你晚安好梦。 -- 绘里”

 

 



注:

1. 高我(Higher Self):无处不在的、有意识的、有智慧的灵体,也是人的本我。有些宗教认为高我是个体的超自然的活动,有些则认为其是人与天堂的联系。

2. 俄式煎薄饼,跟法式crêpe差不多,不过做法比crêpe更多样。大家如果有机会来巴黎一定要多试试crêpe,真的太棒了!

3.  这个词是京都地区对‘さん (桑)’的发音

4. шашлы́к (Shashlik),流行于中东、中东欧、高加索地区、中亚等地区的烤肉串,当然如果有在美国或英国读书的朋友应该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kebab。大竹签串上肉烤出来的串,特别好吃。本人特别推荐若是有朋友去纽约玩,一定要试试纽约街头的food cart做的kebab,6美元一串,又香又顶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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